《内经》谈月亮的圆缺与针刺

针刺结合天时,具体地说,就是结合月亮的圆缺施治,是《内经》首次提出来的针刺重要原则之一。《内经》作者应用当时仅有的天文气象学知识,对天体中日、月、地球的运动观律,作了长期的观察研究,发现月亮的圆缺不仅对地球表面的海水潮汐有直接的影响,而且同时对人体生理病理和发病也有相应的作用。据此《内经》提出了“因天时而调血气”的针刺原则,规定在针刺的手法补泻、刺数多少和针刺时机等方面,都要作到因时制宜。恩格斯指出:“自然界中整个运动的统一,现在已经不是哲学的论断,而是自然科学的事实了。”(1)《内经》关于针刺结合月亮的圆缺进行,充份证明恩格斯这一论点的正确性。本文试就此问题作初步探讨。一、月亮的圆缺与生理病理《内经》认为,人身是一小天地,人与天地有相似之处。正如《灵枢·经水》说:——经脉十二者,外合于十二经水,而内属于五脏六腑。……经水者,受水而行之;……经脉者,受血而营之。说明人体经脉与自然界经水相应,所以当自然界中日、月运动引起气温急剧变化时,经水和经脉都可以发生相类似的影响。如《素问、离合真邪论》在阐述“圣人起度数,必应乎天地”时说:——故天有宿度,地有经水,人有经脉。天地温和,则经水安静;天寒地冻,则经水凝结;天暑地热,则经水沸溢;卒风暴起,则经水波涌而隆起。《内经》在这里将自然界中的日月星辰和地面上经水、人体中经脉三者相提并论,其用意正如张景岳所说“此以经脉配经水,盖欲因其象以辨血气之盛衰也。”(1)为重点阐明天体中月球的运动对人体的影响,《素问·八正神明论》在强调“凡刺之法,必候日月星辰”时明确指出:——是故天温日明,则人血淖液而卫气浮,故易泻,气易行;天寒日阴,则人血凝泣而卫气沉。月始生,则血气始精,卫气始行;月廓满,则血气实,肌肉坚;月廓空,则肌肉减,经络虚,卫气去,形独居,是以因天时而调血气也。以上说明两个问题:一是说地球绕太阳所造成的气候寒温变化可影响人体经脉血气的流行和卫气的浮沉;一是说月亮的圆缺可造成经脉血气的相对虚实和卫气的相应浮沉。总之,在于阐明日、月运动对人体生理病理的影响,为针刺结合天时提供理论依据。为进一步论证月亮的圆缺引起的海水潮汐和人体生理病理变化——自然界整个运动的统一性,《灵枢·岁露》在论证“人与天地相应也,与日月相参也”这一重要论点时指出:——故月满时海水西盛,人血气积,肌肉充,毛发坚,腠理郄。……月廓空则海水东盛,人血气虚,其卫气去,形独居,肌肉减,毛发残,皮肤纵,腠理开。这里《内经》已正式将月亮、海水、人体三者有机地联系起来了,而其中明确指出月亮起主导作用。张景岳曾对三者关系作过较为精辟的阐述。他说:“物在天中,天包物外,天地万物,本同一气。”(3)“人生天地六合之间,虽气数亦与天地相合。”(4)“海水潮汐之盛衰,亦随月而消长。……人之经脉,即天地之潮汐也。”(⑤)张氏此论,完全符合实际情况。现代科学家对月亮的圆缺,对人体生理病理的影响,亦开始注意。他们认为:——人体跟地球表面有相似之处,大约80%是液体,20%是固体。月球引力对人体体液的作用与它对地球上海洋的作用是相同的。生命具有受月球支配的生物潮。(b)月亮的圆缺会造成人体内的生物高潮和生物低潮。(7)所以当月始生时,(8)地球正好运行于太阳和月球之间,三者成一直线,此时地球由于受到日、月双重引力,因而地面上海水潮起,在人体则经脉血气随卫气而外向,肌肉、皮肤、滕理、毛发等体表组织因获得较平时多的血液润养,而呈现出一派亢奋现象。当月廓满时,()地球运行于月球背面,三者又成一直线时,此时由于月球距地球最近,引力也最强。因此地面上海水更加波涌而隆起;在人体则经脉血气也更随卫气而外向,体表组织获得的血液愈多,机能更加亢奋。以上为人体处于生物高潮期。而当月廓空时,(1b)月球运行于地球两侧,对地球引力转移,所以此时地面海水平静,在人体则血气亦随卫气而内向,体表组织也因相对缺乏血液润养而呈现出一派消退现象。以上为人体处于生物低潮期。对于月亮的盈亏所造成的如上所述的生理变化,现代研究者是这样解释的:——月球及其他天体主要影响人的荷尔蒙以及兴奋神经的电解质的复杂平衡,皮肤是具有半透明性的薄膜,它允许电磁力向两个方向运动,维持动态平衡。……人体组织突然遭受强大的引力,神经系统的兴奋性加剧,神经兴奋阀随之改变,人体不同部位的水份,有的增加,有的降低了。(11)以上是现代科学从微观方面来讨月亮的圆缺对人体生理病理的影响。而《内经》则是从宏观方面来加以论证和描述的。两者论述和分析,虽有不同,但其结论都是肯定的,相同的。尤其在《内经》就更为难能而可贵了!二、月亮的圆缺与发病关系在上述认识的基础上,《内经》还发现月亮的圆缺能造成人体抗病机能的强弱,对人体发病与否,致病因素侵入的深浅,也有一定的影响和作用。再举《灵枢·岁露》证之:——故月满,则海水西盛,人血气实,肌肉充,毛发坚,腠理郄。……当是之时,虽遇贼风,其入浅不深;至其月廓空,则海水东盛,人血气虚,其卫气去,形独居,肌肉减,皮肤纵,腠理开。……当是之时,遇贼风,则其之深,其病人也卒暴。卫气具有“充皮肤、肥腠理、司开合”的适应性防御功能,当朔、望月圆时,卫气趋向体表,抗病力强,所以不易感邪。即使“遇贼风,其入浅不深。”而当上、下弦月缺时,卫气趋向体内,此时抗病力弱,“遇贼风,则其入深,其病人也卒暴。”在此发病学理论指导下,《灵枢·岁露》又指出,岁气的盛衰,月亮的盈亏,时令的顺逆,均能造成人体经脉血气的相对虚实,直接影响抗病机能的强弱。这就是所谓针治的“三虚三实”要领:——乘年之衰,逢月之空,失时之和,因为贼风所伤,是谓三虚;故治不知三虚,工反为粗。……逢年之盛,遇月之满,得时之和,虽有贼风邪气,不能危之也。《素问·至真要大论》也说:“遇月之空,亦邪甚也。”月圆则人体血气实,卫气浮,因而“正气存内,邪不可干;”月缺则人体血气虚,卫气沉,所谓“邪之所凑,其气必虚。”为此,张景岳说:“此所以皆关于卫气。”(12)可谓一语中的!三、月亮的圆缺与针刺手法《内经》在“凡刺之法,必侯日月星辰”的基本思想指导下,对针刺的补泻手法首先作出明确确定:如《素问·八正神明论》强调指出:“月生无泻,月满无补,月廓空无治。”按此针刺”“是谓得时而调之。”否则,势必造成以下严重后果;——月生而泻,是谓脏虚;月满而补,血气扬溢,络有留血,命重日实;月廓空而治,是谓乱经。阴阳相错,真邪不别,沉以留止,外虚内乱,淫邪乃起。为什么逆时针刺会引起“脏虚”、“重实”和“乱经”的严重后果?张景岳是这样认识的。他说:——月生而泻,伐其生气,虚其虚也;月满而补,助其邪气,实其实也;月廓空无治,阴气不充也。血气方弱,正不胜邪,则邪气沉留不去。于此用针,故致阴阳错乱,真邪不分,而淫邪反起矣。(12)在针刺次数上,《内经》同样重视要结合月之圆缺施治。如在《索问·缪刺论》中就具体提出“以月死生为瘠数”(13)的针刺法。兹选该篇痹证针法为例说明之:——凡痹往来无常者,在分肉间痛而刺之。以月死生为数。用针者,随气盛衰,以为瘠数。针过其日数,则脱气;不及日数,则气不泻。……月生:一日一宥,二日二瘠,渐多之。十五日十五 ,十六日十六 ,渐少之。说明针刺次数也应结合月之盈亏、气之盛衰而增减进行。初一日(朔)至十五日(望),人体血气由微而盛,如月之生,所以针刺应随时日的推移而递增;十六至二十八日(即望后),人体血气由盛而微,如月之衰,所以针次应随时日的推移而递减。至二十九日(即月晦),乃月廓空时,血气极虚,则不宜刺。初步小结《内经》提出的针刺应月之圆缺盈亏治疗原则,是有一定科学根据的。它从针刺的因时施治角度上阐明了中医学基本思想之一——人与天地相应的整体观。但由于受到历史条件的限制和缺乏临床实践的验证,《内经》对此原则的论述,只能局限在理论上探讨。然而《内经》在两千年前就能察觉月亮的圆缺对人体有直接的影响,这在自然科学史上不能不说是一个巨大的发现。后世针灸学家在此理论原则下,创制了“子午流注”和“灵龟八法”,在应用上有不少发展,值得进一步探讨。